突击艇像条黑色的箭鱼,悄无声息地划过灰绿色的海面。
慕容洛白握着舵柄,眼睛余光瞄着身后桅杆顶端的肖克。他半蹲在突击艇特意加装的射击平台上,狙击步枪与身体融为一体,像礁石上长出的铁灰色海蛎子,风吹不动。
“左前方,西十五度,两百米。”肖克的声音从耳朵里塞的破对讲机里传来,沙沙的,“废弃浮标。金属反光。”
慕容洛白手腕一抖,突击艇轻盈地划了个弧线。两百米外,半截生锈的航标浮筒歪在水面上,顶端缠着渔网碎片,几只海鸟蹲在上面拉屎。
“看到了。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该问‘有威胁吗’。”
慕容洛白翻了个白眼。这两天磨合下来,他发现肖克话少,但每句都是指令,且默认全世界都该跟他有同样的战术思维。夏梦说这是职业军人的通病,觉得别人脑子里都装着同一套作战手册。
“有威胁吗?”慕容洛白从善如流。
“没有。”
“……那你让我看什么?”
“练你眼睛。”肖克的语气像在陈述天气,“你只盯着海面,不看高处。狙击手蹲浮标上,你死三回了。”
慕容洛白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没法反驳。他把这口气咽下去,盯着那个浮标又多看了两眼,金属反光、鸟粪分布、射击视野。
脑子里有个声音忽然冒出来,不是拾荒者系统,是他自己的:如果是我,蹲那儿能打到什么?
拾荒者号在他视野边缘缓缓移动。巨大的船身像个漂在海上的小城镇。阿海在船头焊东西,火星子溅到水里嗤嗤灭掉。
老王在晾鱼干,时不时抬头往这边瞄一眼,大概是在看他,有没有被那个冷面杀神欺负。船尾的瞭望台上空着。
突击艇绕了个圈,准备返航。
“等等。”肖克忽然说。
慕容洛白的手一顿。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,然后肖克的声音再次传来,这次带了点之前没有的东西……他好像在犹豫。
“你净化水源那个……能净化多少?”
慕容洛白心跳漏了半拍。他扭头看肖克,那人依旧盯着瞄准镜,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。
“够船上喝的。”慕容洛白选了最保守的回答。
肖克略微停顿了一下。突击艇在海浪里轻轻颠簸,发动机突突地响。
半晌,肖克说:“老金有哮喘。干净水能让他少咳半夜。”
慕容洛白愣了一下。他想起那个干瘪的小老头,总是缩在货轮最干燥的角落里,清点物资,咳嗽声像生锈的锯子在锯铁管。
“懂了。”他说。
返回拾荒者号时,他把突击艇开得稳了些。
……
拾荒者号慢悠悠地往灯塔区方向挪。
老奎掌着舵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,是那种老海员才会的、词都忘光了的号子。慕容洛白蹲在船头,跟阿海一起研究那艘突击艇的马达,肖克说还能再压榨出两节速度,阿海不信。
“压个屁!”阿海拿扳手敲敲油路,“再压,这玩意儿都快散架了,再压它跟你急。”
“他说有办法。”
“他说他说,他谁啊?狙击手改行修船?”阿海嘴上这么说,手上却没停,把那根油管又拧了半圈。
慕容洛白笑了笑,没接话。这两天他算看明白了,肖克说能压,那就真能压。那人不吹牛,只说能做到的事。做不到的,他连嘴都不张。
小豆子从船舱里探出脑袋,怀里抱着那个破破烂烂的玩偶“小蓝”。她往船尾瞄了一眼,肖克正坐在突击艇上擦枪,又飞快地把脑袋缩回去。
慕容洛白看见了。“怕他?”
小豆子摇头,又点头,最后说:“他昨天教我认星星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说,那颗最亮的不是星星,是太空站,上面可能还有死人。”小豆子眨眨眼,“他说的时候,眼睛像哭。”
慕容洛白没接话。他想起肖克擦枪前,总会先摸一下左胸口袋——里面是妻子女儿的照片,这个动作从没断过。
拾荒者一号,拾荒者二号(突击艇)在暮色里慢慢航行。老金蹲在仓库门口对账,咳嗽声断断续续。船舱里飘出食物的味道——老王今天负责做饭,估计又是鱼干粥,船上就这么几样东西轮着吃。
慕容洛白忽然觉得,拾荒者号,在慢慢变成一个家。
虽然这个家还缺很多人。亮子在船舱里睡觉,他值了夜班。周铁山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在船尾整理缆绳。夏梦在休息舱整理药品。
但总归,是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“前方有船!”阿海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炸开,他临时爬上了瞭望台,“小型快艇,两艘,航速三十节以上,方向——正对灯塔区!”
《末世水世界:开局一艘垃圾船》第 113 章在 星际186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蓝雾的翅膀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