坝垮了的第二天,陈实定了一条规矩。
不是他想定,是不得不定。粮食不多了。米袋子掂在手里,轻飘飘的,大概还有三西斤。面粉剩得就更少了,碗底刮一刮,凑不够一顿。芋头和野菜倒是还能找,但找东西要时间,要力气,要有人去挖、去采。西个人,两条腿(瘸一条),一张嘴(小月的不大,但也要吃)。没有规矩,撑不了多久。
早上吃饭的时候,陈实把碗放下,说了一句:“从今天起,粮食按人分。”
周国平抬起头看他。
“大人一天两顿,一顿一碗。小孩半碗。”陈实说,“水和之前一样,随便用,管子接着溪水,够。但粮食没了就是没了,找不回来。”
周国平没说话,喝完了自己那碗粥,把碗放在石桌上。赵敏看了周国平一眼,又看了陈实一眼,也没说话。小月端着碗,小口小口地喝,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周国平说:“行。”
就一个字。
陈实从棚子里拿出那本软面抄,翻开新的一页,画了一张表。竖着写名字——陈实,周国平,赵敏,小月。横着写日期——从今天开始,一天一格。每顿饭,谁吃了多少,在格子里画一道。他说这个的时候,周国平皱了皱眉。
“不用那么细。”周国平说。
“习惯了。”陈实说,“在水厂,每一滴水都要记。”
周国平没再反对。
上午,陈实去了坝上。
不是去看风景,是去看能不能从水里捞点东西。坝垮了,水库里的水冲下来,院子前面的那片空地变成了一个大水塘。水塘里的水还在往外流,沿着冲沟往下走,但流速慢了。水面上漂着很多东西,有的被树枝挡住了,聚在水塘边上的回水区里。
陈实撑着木棍,走到水塘边上。水是浑的,黄褐色,看不透。水面上漂着一块木板,一个塑料瓶,一根树枝,还有一团黑色的什么东西。他用木棍把那个黑色的东西拨过来,一看,是一件衣服。男式的,夹克,泡得发胀,拉链上挂着一根绳子,绳子上拴着一把钥匙。他把衣服捞起来,拧了拧水,扔在岸边。
又捞了一会儿,捞上来一块塑料布,两个矿泉水瓶,一只胶鞋(左脚的),还有一个铁皮罐子,罐子上印着“油漆”两个字,拧开闻了闻,还剩小半罐,没干。
他把这些东西堆在岸边,看了看。有用的不多。塑料布可以留着,补棚子。铁皮罐子可以当容器。衣服就算了,泡成这样,不知道是谁的,穿了膈应。
周国平也来了。他没捞东西,他沿着水塘边走了一圈,看了看水势。水塘的出水口在冲沟那里,水从那里流出去,往下游走。出水口不大,水流不急。水塘的水位在慢慢下降。
“水在退。”周国平说。
陈实看了看。“退不快。底下堵了,泥沙淤住了。”
周国平蹲下来,用手挖了挖出水口边上的泥沙,挖开一道小沟,水冲得快了一些。他又挖了几下,水更大了一些。他站起来,看着水塘。
“挖开,水就能快些退。”
“退了你也不能住回去了。”陈实说,“院子泡过了,墙根泡软了,住了会塌。”
周国平没说话。他知道。
两个人站在水塘边上,看了一会儿。水面上的东西越来越少,大部分被冲走了,剩下的都卡在岸边。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一股腥臭味,不是鱼的腥,是那种泥巴泡久了发出来的腥,闷闷的,不好闻。
中午回去,赵敏己经把饭做好了。野菜糊糊,一人一碗。小月的半碗。陈实端着碗,看了一眼,今天的面粉放得比昨天少,糊糊稀了,能看到碗底。他没说什么。周国平也没说什么。赵敏自己端了一碗,坐在石头上,慢慢喝。
吃饭的时候,陈实把上午捞到的东西说了。塑料布,铁皮罐子,还有一件泡烂的衣服。赵敏听到“衣服”两个字,问了一句:“能穿吗?”
“泡烂了。不知道谁的。”
赵敏没再问。
下午,陈实修棚子。
塑料布盖的屋顶,这些天被风吹日晒,有些地方松了,塑料布来,风一吹就啪嗒啪嗒响。他爬到棚顶,用铁丝把松了的地方重新绑紧,又加了几根绳子,把塑料布拉平。棚子小,站在地上就能够到屋顶,不用梯子。他一边绑,一边往下看。
周国平在编篱笆。他己经编了大半圈,棚子三面都被围起来了,只留了朝南的一面当门口。篱笆编得很密,树枝和藤条交错着,风从外面吹过来,被挡住了一大半,棚子前面暖和了不少。
《废墟之上,重新做人》第 21 章在 星际186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在云天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