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，但冷得更厉害了。
陈实早上起来，发现棚子里的水罐结了一层冰。不厚，薄薄的，像一层玻璃。他用手指戳了一下，冰碎了，露出下面的水。水还活着，没冻透。他把冰碴子捞出来，扔在地上。冰碴子落在泥地上，没化，白花花的，像碎玻璃。
推开门，外面的世界变了样。雪没化，太阳出来了，照在雪上，反着光，亮得刺眼。陈实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，眼睛就花了，看什么都带黑点。他用手遮着额头，往远处看。山是白的，树是白的，地是白的，天是蓝的，蓝得不真实，像一块布。一棵树都没有的蓝，干干净净的。
右膝僵。不是疼，是僵。天一冷，膝盖就像被人用石膏糊住了，弯不了，伸不首。他用手揉了好一阵，揉到发热了，才能慢慢活动。护膝戴着，布条勒紧，勒得腿发麻。赵敏给他缝的护膝还在用，布条己经洗得发白了，针脚歪歪扭扭的，但结实。他摸了摸那些针脚，一粒一粒的，硌着手。
早饭。粥，稠的，里面放了芋头干。芋头干不多了，袋子瘪了，掂了掂，大概还剩两三斤。粥里没放盐，盐要省着用。没味道，寡淡，像喝热水。小月不爱喝，端着碗，小口小口地抿，抿了半天，碗里的粥没见少。赵敏看了她一眼，她低下头，喝了一大口。
吃完饭，陈实去溪边看管子。雪厚，路看不清，他走得慢，每一步都先用脚探一探，怕踩空。右膝僵，走不快，但他不急。管子还在，埋在土里的部分看不到了，露在外面的部分被雪盖住了。他蹲下来，用手扒开雪，管子露出来了。摸了摸，凉的，但没冻。水还在流，很小，细细的一股，像一根线。出水口那里，水桶满了，水溢出来，在雪地上流了一小摊，把雪冲出一个洞，露出下面的冰。不是泥，是冰。地面冻住了，硬邦邦的，踩上去滑。
他把水桶拎起来，换了空桶。拎着满桶往回走，右膝酸，他换了一只手，把桶换到左边，让左腿多承重。地上滑，他走得很小心，一步一挪的。走到棚子门口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摔了。桶晃了一下，水洒出来，泼在雪地上，雪塌了一块。他站稳了，把桶拎进棚子。
赵敏在灶台边烧水。锅里的水开了，咕嘟咕嘟地冒泡。她把透骨草放进去，煮了一锅黄褐色的药水。煮好了，端到石头上晾着。陈实坐在石头上，把裤腿卷起来，膝盖露出来。膝盖不肿了，皮肤不红了，但摸上去凉凉的。他把脚伸进盆里，药水没到小腿。温的，不烫。泡了二十分钟，膝盖热了，僵了好了一些。
“今天再泡一天。”赵敏说，“明天不泡了。药没了。”
“透骨草没了？”
“没了。雪盖住了，找不到了。”
陈实没说话。他把脚从盆里拿出来，用布擦了擦。赵敏把盆端走，把药水倒掉。药水泼在雪地上，黄褐色的，把雪冲出一个洞，冒着热气。
下午，陈实和周国平去林子里找柴。不是找干的，是找湿的。干的烧得快，湿的耐烧，烧得久。两个人在林子里转了一圈，找到几棵枯死的松树，被雪压断了，倒在地上。树干湿了，泡在雪水里，表皮发黑。周国平用砍刀砍了一根树枝，试了试，没断，又砍了几下，断了。木头是湿的，沉，砍起来费劲。
两个人把树枝拖回棚子，堆在棚子后面。堆了一小堆，不大，但够烧几天了。
“够吗？”陈实问。
“不够。”周国平说，“还要找。”
天快黑了。太阳落山了，天边有一道橘红色的光，照在雪地上，把雪染成了粉色。好看。陈实站在棚子门口，看着那片粉色。右膝僵，他把手放在膝盖上，揉了揉。
晚上，吃饭。粥，稠的，里面放了芋头干。没盐，没肉，没野菜。就是粥，白粥，芋头干在粥里煮烂了，面面的，有一点点甜。陈实端着碗，喝了一口，没味道。他又喝了一口，还是没味道。他把碗里的粥喝完了，把碗底舔了舔。
周国平也喝完了，把碗放在石头上。他摸出烟，点了一根，抽了两口，递给陈实。陈实接了，抽了一口，呛，又抽了一口，递回去。
“柴不够。”周国平说，“明天还要去找。”
“嗯。”
“管子别冻了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坐了一会儿，天就黑了。赵敏在棚子里点了一根蜡烛，光昏黄昏黄的，把棚子照得模模糊糊的。小月坐在被子上，抱着布娃娃，看着蜡烛的火苗。火苗一跳一跳的，她的眼睛也跟着一眨一眨的。
陈实走进棚子，躺在自己的位置上。黄狗挤在他脚边，把被子拱开一个洞钻进去。棚子里冷，狗也怕冷，缩成一团，把鼻子埋在尾巴里。陈实摸了摸它的头，狗没睁眼，尾巴在被子底下摇了摇。
《废墟之上，重新做人》第 32 章在 星际186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在云天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