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套的触感粗糙坚硬，却掩盖不住下方手掌的坚实有力。陆烬几乎没有明显用力，只是轻轻一拉，一股沉稳的力量便将施才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站立的瞬间，左腿伤口再次被撕裂，剧痛首冲脑海，施才踉跄一步，眼前发黑，差点再次摔倒。千钧一发之际，陆烬的另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肩膀。
那只手按在肩上的力度恰到好处——既稳稳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，又没有用半点压制性的力量，分寸精准得可怕。
专业、冷静、滴水不漏。
“能走吗？”陆烬又问，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施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。防护服破口处的绷带早己被鲜血浸透，深褐色的旧血痂混合着新鲜的血迹，触目惊心。每动一下，都像是有刀刃在骨缝里切割。他咬紧牙关，强忍着眩晕与疼痛，点了点头。
他不能示弱。
在陆烬这样的人面前，软弱只会换来更彻底的轻视与处置。
陆烬松开手，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，给施才留出站稳的空间。这个动作自然随意，可施才敏锐地注意到，对方后退的方向是刻意选择的——他恰好站在了施才与时塔碑刻之间，身体微微侧转，既正面面对着施才，又能用余光牢牢警戒阶梯上方的黑暗。
警戒姿态，防御姿态，控制姿态。
每一个细节，都在诉说着这个人经历过无数生死战场。
施才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迈出第一步。左腿像灌满了沉重的铅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，痛得他浑身冷汗。但他死死咬住牙，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哼，一步，两步，艰难地沿着螺旋阶梯向上挪动。
陆烬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脚步声稳定而轻微，几乎被施才粗重的喘息掩盖，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，时刻提醒着他——自己正被帝国最可怕的人物监视、押送。
照明棒的光芒随着两人的移动不断摇曳，在阶梯侧壁上投下晃动扭曲的影子。地下空间里那些曾经诡异流动的蓝色光纹，早己彻底沉寂，失去了所有光泽。碑刻上的浮雕隐入阴影，变得模糊狰狞，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，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他们离开。
只有施才左手掌心那道三环印记，还在顽固地散发着微弱的银白色光，像一道甩不掉的烙印。
向上走了大约五十级台阶，施才突然猛地停下脚步。
不是因为体力不支，也不是因为伤口剧痛。
而是因为，脑海里一个被尘封的画面，毫无征兆地冲破枷锁，变得异常清晰。
——远古时空。
烈日高悬，烤得大地龟裂。学徒施站在一张摊开的羊皮纸前，纸上是用某种特殊矿物颜料绘制的复杂蓝图，线条精密繁复，一看便知不是凡物。蓝图的核心，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塔，塔身呈螺旋结构，塔基是巨大的环形基座，气势恢宏。
可塔顶……是空的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削去了三分之一，只剩下整齐而诡异的断口。
监工粗暴的呵斥声在耳边炸响：“发什么呆！测量数据！耽误工期，你担待得起？”
学徒施猛地回过神，手指颤抖着，在羊皮纸上标记下一个关键角度。就在指尖落下的那一瞬间，一种超越视觉的深层感知骤然炸开——他“看见”了。
蓝图上那座完整的塔，与地下那座残缺诡异的时塔，轮廓完全一致。
唯一的区别是：
蓝图上的塔，是完整的。
而地下那座，塔顶缺失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陆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施才猛地转身，动作太过急促，左腿骤然发软，整个人失去平衡，向后重重倒去。陆烬反应快得惊人，伸手稳稳扶住他，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到极致。
近得施才能清晰看见陆烬瞳孔里自己的倒影——脸色惨白如纸，满脸血污，眼神涣散，像一只濒临崩溃的丧家之犬。
“塔……”施才喘着粗气，声音颤抖，“塔顶……没了。”
他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清晰地看见，陆烬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睛，终于微微一动。
深处，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陆烬追问，声音下意识压低，带着一种近乎凝重的审视。
施才张了张嘴，那些汹涌而出的真相却在喉咙里硬生生卡住。
他不能说。
《废星时空塔》第 21 章在 星际186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扬州大剧院的严令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