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的时候,陈实花了三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。
天花板是木头的,黑黢黢的檩条,角落里有一个蜘蛛网。不是出租屋那种白色的刷了乳胶漆的天花板。是水库管理站。他回来了。不,不是“回来”——他昨天才到,今天才是第一个完整的、不打算走的日子。
右膝疼得厉害。
昨天走了太多路,下山又上山,膝盖肿得像塞了半个馒头。布条勒得太紧,勒出了一道紫色的印子。他把布条解开,用手指按了按膝盖,软的,里面有水。药酒还剩小半瓶,倒了一些在手心,搓热了敷上去,咬着牙揉。揉了十几分钟,皮肤红了一片,膝盖里面还是疼,但关节活动开了一些。
他慢慢坐起来,把腿从床上放下来。右脚碰到地面的时候,膝盖弯到九十度,疼得他吸了一口气。他扶着床沿站起来,试了试——能走,就是瘸。
推开门,天己经亮了。周国平在院子里劈柴,斧头落下去,咔嚓一声,木头裂开。黄狗趴在他脚边,看到他出来,耳朵竖了一下,没动。
“早。”周国平说。
“早。”
陈实走到压水机旁边,压了一盆水,洗脸。水凉得刺骨,他捧了一捧泼在脸上,整个人激灵了一下。又压了一捧,漱口。牙龈出血了,吐出来的水带红色,他看了一眼,又吐了一口,清了。
“今天干什么?”他问周国平。
周国平停下斧头,想了想。“坝下面那片洼地,昨天说去看,没去成。今天去看看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腿行?”
“行。慢点走。”
周国平没再说什么,继续劈柴。
早饭是杂面糊糊,加了昨天采的野茄子。野茄子煮烂了,把面糊染成了紫黑色,看起来像毒药。吃起来酸酸甜甜的,倒是比纯面糊好吃。小月不爱吃,把碗推到一边,赵敏又推回来,她又推过去。来回三次,赵敏看了她一眼,她端起碗,小口小口地喝了。
陈实吃完一碗,赵敏又要给他盛,他摆摆手,站起来去拿铁锹。昨天从城里带回来的那把,刃口有点钝,但能用。他找了块石头,蹲在地上磨了几下,磨不出刃,石头不对。算了,就这么用。
两个人从后门出去,绕过坝,往下游走。坝下面是一片缓坡,长满了草和灌木,再往下是一片洼地,地势低,土是黑的,踩上去一脚泥。
周国平走在前面,用一根木棍拨开灌木,边走边看。陈实跟在后面,右腿拖在地上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怕踩进坑里。
洼地里长着很多植物。有的陈实认识,有的不认识。周国平蹲下来,用木棍刨开一丛草,下面露出几片宽大的叶子,像芋头叶,但小一些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周国平说。他把叶子拔掉,用手往下挖,挖了大概一拃深,摸到一个硬疙瘩。抠出来,是一个小芋头,鸡蛋大小,紫皮,上面沾满了泥。
“野芋头?”陈实问。
“嗯。老家人叫毛芋头。能吃。”周国平把芋头在裤腿上蹭了蹭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皱眉,“生的涩,煮了就好了。”
他开始挖。用木棍撬,用手抠,一个一个往袋子里扔。陈实也蹲下来挖。土很松,不用工具,手就能扒开。但蹲久了膝盖受不了,他挖了十几个就站起来,右腿首抖。
周国平挖了满满一袋子,少说有五六斤。他拍了拍手上的泥,站起来,看了看洼地其他地方。“这里还有,下次再来。”
两个人往回走。陈实拎着铁锹,周国平背着芋头。走到坝上的时候,陈实又去看了一眼那条裂缝。裂缝边上还是湿的,渗出来的水比昨天多了一些,在裂缝下面汇成一小摊,亮晶晶的。
他蹲下来看了很久。
“怎么样?”周国平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实说,“但渗水多了,不是好事情。”
周国平站在旁边,看着那摊水,没说话。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腥味。远处那只白鹭又站在浅水里,单腿立着,像一尊雕塑。
下午,陈实一个人在院子里修水井。
不是大修,是保养。他把压水机的活塞抽出来,检查了活塞上的皮碗。皮碗是橡胶的,己经硬化了,边缘有几道裂纹。压水的时候会漏水,效率不高。他从工具箱里找了一圈,没有合适的橡胶皮碗。想了想,从杂物间翻出一条旧自行车内胎,剪了一块,比着原来的皮碗剪了个大概,塞进去,勉强能用。
装回去,压了几下。出水比之前冲了,但内胎皮碗不够严实,还是会漏。不过比之前好多了。
他在墙上的记录下面又写了一行:“6月16日,维修压水机,更换活塞皮碗(代用)。出水正常。”
《废墟之上,重新做人》第 11 章在 星际186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在云天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